一、概述：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手術？
如果你因為尿道狹窄而長期苦於尿尿的速度慢、排尿困難，甚至反覆做了尿道擴張卻一直復發，你可能已經聽過「尿道重建手術」這個選項。
口腔黏膜尿道整形術（Buccal Mucosal Graft Urethroplasty，簡稱 BMG urethroplasty），是目前治療尿道狹窄最有效的根治性手術之一。
這個手術的核心概念很簡單：取一小片口腔內側的黏膜，縫合到狹窄的尿道上，讓尿道重新擁有足夠的管徑，讓尿液可以順暢流出。
聽起來也許有點不可思議，「嘴巴裡的組織，怎麼可以用來修復尿道？」這背後有一個外科重建的根本原則，整形外科之父 Harold Gillies 提出的「以同類組織修復同類組織」（replace like with like）。口腔黏膜和尿道內壁的特性非常相近：兩者都生長在潮濕的環境中、都不需要暴露在乾燥空氣下、都具有豐富的血管供應。這讓口腔黏膜成為修復尿道的絕佳材料。
和尿道擴張相比，這個手術不是「緩解」，而是「根治」。
二、誰需要這個手術？
不是所有尿道狹窄的病人都需要立刻做重建手術。但以下這些情況，通常代表已經到了需要認真考慮的時候：
- 尿道擴張或內視鏡切開術治療後復發，特別是同一段狹窄已接受過一次以上處置仍復發者
- 尿道狹窄的範圍超過 1.5 到 2 公分（短段狹窄可用其他術式，中長段通常需要口腔黏膜）
- 因為特定成因造成的狹窄，例如：外傷後疤痕、性病感染（如淋病）、硬化性苔癬（Lichen Sclerosus）引起的狹窄，或是前列腺手術後的尿道損傷
- 有反覆泌尿道感染，甚至已經出現腎水腫
根據美國泌尿外科學會（AUA）及歐洲泌尿外科學會（EAU）的指引，對於反覆復發、中長段或複雜性尿道狹窄，尿道整形術是優先建議的根治性治療選項。
三、為什麼選擇口腔黏膜？
在重建泌尿的發展歷史中，醫師們試過很多不同的移植材料，包括皮膚、膀胱黏膜等。但過去數十年的研究和臨床經驗，逐漸讓口腔黏膜成為最主流、最被認可的選擇。
原因有幾個：
1. 濕潤環境的耐受性強 口腔本身就生長在潮濕的環境中，和尿道的條件非常接近。相比之下，皮膚組織習慣在乾燥環境生長，移植後適應較差。
2. 移植後整合快
口腔黏膜移植到尿道後，一開始會先靠著從周圍組織「滲透」過來的養分存活，就像海綿吸水一樣，撐過最初幾天。接下來，受床的血管會逐漸長入移植片，建立穩定的血液供應。因為口腔黏膜的組織層特別薄，血管長入的距離短，這個過程比其他組織更快，即使在條件不是特別理想的情況下，也能有不錯的成活率。
3. 取材簡單，對口腔影響小 取材部位通常是臉頰內側（buccal mucosa），取下後不影響外觀，也不影響日常說話與進食功能。口腔黏膜再生能力強，取材部位通常在數週內完全恢復。
這正是 Gillies 原則在重建泌尿的具體應用：用最接近尿道性質的組織，來修復受損的尿道。
四、術前需要哪些評估？
在手術前，醫師需要清楚了解尿道狹窄的位置、長度和嚴重程度，才能規劃最合適的手術方式。
常見的術前檢查包括：
- 逆行性尿道攝影（RUG）：從尿道外口注入顯影劑，透過 X 光影像清楚看到狹窄的位置和長度，是評估尿道狹窄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工具。
- 膀胱尿道鏡：用細小的內視鏡直接看進尿道和膀胱，評估狹窄的外觀與質地。
- 尿流速測定：測量排尿速度，了解狹窄對排尿功能的實際影響。
根據 AUA 尿道狹窄診療指引的建議，完整的術前影像評估是決定手術策略的關鍵步驟，不應省略。
五、手術怎麼做？
口腔黏膜尿道整形術並不是一種固定的單一術式，而是依據狹窄的位置、長度和組織狀況，選擇最適合的技術。
Dorsal Onlay（背側補片） 將口腔黏膜縫合在尿道的背側（靠近恥骨的那一面），適合特定位置的狹窄，技術穩定，是目前最常見的術式之一。對於做背側補片手術，我個人遵循我在紐約大學跟Dr. Zhao學到的，僅從單側下刀，減少破壞供應海綿體的血管，降低手術對勃起功能的影響。
Ventral Onlay（腹側補片） 將口腔黏膜縫合在尿道的腹側，適合不同解剖位置的狹窄，保留尿道海綿體的血流供應。
Augmented Anastomotic Urethroplasty（加強型端端吻合） 切除嚴重疤痕段，再用口腔黏膜補足管徑不足的部分，適合較複雜的情況。
尿道外口附近的狹窄（Fossa Navicularis） 尿道最外端附近的狹窄位置特殊，傳統手術需要切開龜頭，有影響外觀和感覺的顧慮。目前有一種不切開龜頭的微創方式，透過尿道內將口腔黏膜補片固定在狹窄處（transurethral dorsal inlay）。根據研究，這個術式的功能成功率可達 100%，且沒有造成勃起功能障礙或傷口感染的案例，術後外觀自然，病人滿意度高（Farrell et al., World J Urol 2022）。
機器人輔助尿道重建手術 近年來，達文西機器人系統也逐漸應用於尿道重建手術，特別是針對後尿道或近端尿道的狹窄。機器人手術的優點在於操作精準度高、視野放大清楚，有助於在狹小空間內完成精細的縫合工作。在台灣，機器人輔助尿道重建手術目前為自費項目，費用約新台幣 20 萬元左右，實際費用依術式需要的耗材而定。
在我的門診中，術式的選擇不是固定的，而是依據每位病人的影像評估結果和實際組織狀況，個別規劃最適合的方案。
六、不治療會怎樣？
很多病人在確診尿道狹窄後，選擇用尿道擴張暫時緩解，或是因為擔心手術而拖延。這是可以理解的，但長期拖延有幾個值得知道的風險：
疤痕組織會持續惡化 每次擴張本質上是撐開疤痕組織，但同時也造成新的微小損傷。長期下來，尿道海綿體纖維化的範圍會越來越廣，讓日後的重建手術難度增加。
反覆感染傷害腎臟 長期的尿道狹窄會讓尿液淤積，增加反覆泌尿道感染的風險。嚴重者可能進展為腎水腫，長期損害腎功能。
生活品質明顯下降 排尿費力、尿線細、每隔幾個月就要回來擴張，這種狀態對日常生活和心理健康都有不小的影響。
越早評估，治療的選項通常越多，手術結果也越好。
七、手術方式比較
尿道狹窄治療方式比較表：尿道擴張、內視鏡切開術、Optilume、口腔黏膜尿道整形術
| 治療方式 | 長期成功率 | 最適情境 | 備註 |
|---|---|---|---|
| 尿道擴張 Dilation |
約 50% 1 年內復發率高 |
短期緩解、暫時過渡 | 門診即可執行，不需全身麻醉 |
| 內視鏡尿道切開術 DVIU |
約 50% 短段初次狹窄；長段效果差 |
短段、初次發作的狹窄 | 同段狹窄第二次復發後成功率顯著下降 |
| 藥物塗層球囊 Optilume |
約 60% 復發性前尿道狹窄 |
復發性前尿道狹窄（anterior urethral stricture） | 紫杉醇塗層球囊；微創、恢復快、半年內勿受精 |
| 口腔黏膜尿道整形術 Buccal Urethroplasty |
85–95% 長期根治性成功率 ✓ |
中長段、複雜性、復發性狹窄 | 需全身麻醉；導尿管留置約 3 週 |
成功率數據參考：Wessells et al. AUA Guideline 2017；Zhao LC et al. Urol Clin North Am 2013；Optilume ROBUST trial
口腔黏膜尿道整形術的長期成功率，在多篇大型臨床研究中均達到 85–95%，是目前尿道狹窄最具根治效果的手術選項。
八、術後恢復：你需要知道的事
手術後的恢復期，是很多病人最想詳細了解的部分。以下分項說明。
疼痛
術後初期，通常口腔的不適感會比鼠蹊部或會陰部更明顯。這是正常的，因為口腔取材的部位比較敏感。前 2 到 3 天可能需要止痛藥，之後通常可以換成普拿疼或消炎藥就足夠了。疼痛應該是每天持續改善的，如果沒有，請回診告知。
導尿管
手術後會留置導尿管，讓尿道傷口在沒有尿液干擾的情況下癒合。依照手術類型，導尿管通常留置 2.5 到 6 週不等。留置期間，每天用棉棒沾抗生素藥膏（如 使皮新 或同等藥品）輕輕塗抹在尿道外口，可以減少不適感，特別是夜間勃起時導管摩擦造成的疼痛。
膀胱痙攣
導尿管有時會刺激膀胱，讓你感覺一直想排尿，或是在恥骨上方和陰莖頂端出現突然的抽痛。這叫做膀胱痙攣，是常見的現象。醫師通常會開立膀胱鬆弛藥物（如 Solifenacin 或 Oxybutynin），可以有效緩解。這個藥很重要，如果痙攣太強烈，有時會讓尿液繞過導管流出，衝擊到剛縫合的尿道傷口，需要積極處理。
口腔傷口護理
如果有做口腔黏膜取材，取材側的臉頰會有一些緊繃感，開口的幅度可能暫時受限。若有縫合，縫線通常在 1 週內自行吸收。這段期間，醫師會開立漱口水，建議每 2 小時使用一次，幫助傷口清潔和癒合。飲食上初期以軟食為主，例如粥、豆腐、優格，幾天後就可以逐漸恢復正常飲食。在傷口癒合前應避免吃堅果類或是會產生很多顆粒的食物。
陰莖傷口護理
術後陰莖會用彈性繃帶輕輕包紮，有助於防止出血和腫脹。前 5 天每天洗澡時移除繃帶，洗完後重新包紮。第 5 天後就可以讓傷口暴露在空氣中自然癒合。縫線約 3 週自行吸收。
會陰部傷口護理（如果有）
若手術切口位於陰囊後方的會陰部，可以在內褲放一片小棉墊或護墊保護。少量的血水滲出是正常的。洗澡時可以讓水沖過傷口，但不要用肥皂用力搓洗。這個部位可能會有幾個月的麻木感，是神經修復的正常過程，不需要擔心。術後要避免騎腳踏車、騎馬等會對會陰部造成壓迫的活動。
夜間勃起
術後夜間仍然會有生理性勃起，這可能造成不適，但不會傷害手術的縫合部位。事實上，勃起帶來的血流有助於傷口癒合。保持尿道外口清潔、塗抹抗生素藥膏，可以讓導管在勃起時能順暢移動，減少牽拉的不適感。
活動與工作
手術後大約 2 週，多數人可以開始輕量恢復日常活動。坐辦公室的工作者，在導尿管留置期間可能就可以部分恢復工作，但預期體力尚未完全恢復。導尿管移除後，體能才會真正回到正常狀態。
在使用止痛藥期間，不可開車或飲酒。留置導尿管期間，不可泡澡或游泳，但每天淋浴是必要的。
術後藥物
- 止痛藥（Tramadol 或普拿疼，視醫師處方）
- 膀胱痙攣藥（Solifenacin 或 Oxybutynin）
- 抗生素藥膏（塗抹尿道外口）
- 口服抗生素（移除導尿管當天服用）
- 軟便藥（Lactulose 或 Dulcolax，手術和止痛藥容易造成便秘）
- 漱口水（有取口腔黏膜者使用，每 2 小時一次）
九、長期追蹤
拔除導尿管後，後續的追蹤非常重要。
一般的追蹤建議包括：定期測量尿流速、評估排尿症狀，必要時安排逆行性尿道攝影或膀胱鏡複查。
根據 AUA 及 EAU 的指引，術後追蹤建議至少持續 2 年，之後視症狀決定是否繼續。
如果出現以下情況，請盡快回診：
- 尿線再次變細
- 排尿需要用力才能解出
- 尿流速追蹤數值下降
- 出現發燒或尿路感染症狀
越早發現可能的復發跡象，處理選項越多。
十、常見問題（FAQ）
Q1：嘴巴裡取了組織，以後說話和吃東西會受影響嗎？ 幾乎不會。口腔黏膜的再生能力非常好，取材部位通常在幾週內完全恢復。初期可能有輕微的緊繃感或開口受限，這是暫時的。長期來說，對說話、進食和外觀都沒有明顯影響。
Q2：成功率真的有 85–95%？如果復發了怎麼辦？ 是的，這是目前多篇大型臨床研究報告的長期成功率數據。少數復發的病人，依據復發的範圍和嚴重程度，仍然有機會用二次重建手術或內視鏡處理，並非無路可走。
Q3：這個手術健保有給付嗎？費用大概多少？ 手術的給付狀況依術式和使用器材而有所不同。具體的費用結構建議直接到門診諮詢，醫師會根據您的病況說明最適合的方案和費用細節。
Q4：機器人手術和傳統開放手術，我該怎麼選？ 兩者在適當的適應症下成功率相近。機器人手術的優勢在於視野精準、操作靈活，特別適合後尿道或解剖位置較深的狹窄。最終的選擇應該根據狹窄的位置、範圍以及個人狀況，由醫師評估後討論決定。
Q5：我已經做了十幾次尿道擴張，現在做重建還來得及嗎？ 來得及。雖然反覆擴張可能讓尿道組織的纖維化程度較高，增加手術規劃的複雜度，但這並不代表重建手術無法進行。根據我在紐約大學的經驗，有不少病人是在多年在其他醫院反覆擴張後才來評估，仍然成功完成重建，排尿狀況顯著改善。越早評估，選項越多。
十一、什麼情況應該來看診？
如果你有以下任何一種狀況，建議安排泌尿科評估：
- 尿尿的速度越來越細，感覺排尿費力
- 尿道擴張的效果持續時間越來越短
- 反覆發生泌尿道感染
- 曾有骨盆腔外傷、尿道手術或嚴重泌尿道感染史
- 曾被診斷為尿道狹窄，但從未接受根治性評估
曾浩翔醫師
泌尿科專科醫師，專長於泌尿系統重建、機器手臂與腹腔鏡微創手術、泌尿道結石治療與男性健康。
曾赴美國 NYU Langone Health 進修泌尿系統重建、輸尿管重建、尿道重建、人工括約肌，臨床上重視結構性診斷與個人化治療決策。
參考文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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